“執拗”的山裡娃
“執拗”的山裡娃
第一次聽到小鋒(化名)的名字,是2024年5月的一天,在平陸縣第一高級職業中學召開的家長會上,一位家長告訴我的。
那天小鋒得了一大堆獎,春季運動會“立臥撐”男子第一名,3000米男子第二名……那位家長說,這個孩子命很苦,但很“執拗”。每周放假都騎著自行車,跑二十多公裡山路,回家給患病的母親買菜做飯。
再一次見到小鋒,則是看他在學校心理健康宣傳月總結會上激情澎湃的演講。如我所願,他榮獲了第一名。不由地讓我走近這個陽光自信的大男孩。
一個周六的中午,天氣有點陰,厚厚的雲層遮住了陽光。我約好小鋒,開車帶著他,沿著崎嶇的山路,走了近半個小時,來到了他家——平陸縣杜馬鄉辛庄村。

在一個看上去幾乎廢棄的院落前,小鋒說,到家了。我心裡“咯?”沉了下來。爬門縫叫了半天門,他母親慢騰騰走出來。打開門后,也不跟他說話,更不理睬緊隨其后的我,轉身回到屋裡。

石棉瓦搭建的門洞裡,堆滿了磚頭雜物,一個用泥巴糊起來的簡易土灶依稀可見生活的蹤跡。院子西側,是一個已經倒塌的屋子,上面隻剩下幾根粗細不一的椽,小鋒說這是他小時候生活的地方。家裡唯一讓人欣慰的建筑物,是他爸爸在世前,既當大工,又當小工,一個人建起來的三間毛坯房。雖然門窗沒有玻璃,但從水泥澆筑的粗糙房頂,看得出來,他爸爸還是想讓他們一家也過上好日子。
來到小鋒居住的屋子,一張低矮幾乎快要散架的床上,整齊的放著幾床用破床單蓋住的被子。最“高檔”的家具—立櫃和雙人床還是副校長張紅娟送給他的。看我一直在看角落裡整齊擺放的舊鞋,小鋒不好意思地說,親戚送給我的衣服到明年都穿不完呢,邊說邊打開櫃子讓我看。
而屋裡最顯眼的顏色,是黃泥糊的牆上那一張張紅色的獎狀。
看著窗戶上呼呼作響的塑料布,環顧四周也沒發現爐子蹤跡,我問小鋒冬天冷不冷?他說,沒事,以前跟爸爸經常在羊圈裡住著,現在比以前好多了。一句話,讓我瞬間紅了眼圈。
他母親的臥室黑漆漆的,沒有一件像樣的家具,破爛的炕上,凌亂地放著一床漏出棉絮的被子。一台二十年前的老電視成了他家最值錢的東西,從上面布滿的灰塵看,應該是很多年沒人看了。案板四周全是洒落的面粉,旁邊隻有一顆洋蔥。難道平時隻吃這個?我不想再觸動這個純真少年的內心世界,趕緊退了出來。
鄰居們說,兩年前,小鋒的父親因腦梗在羊圈中去世。母親生完他以后,就得了精神類疾病,時好時壞。雖有母親,但他從來沒有享受過懷裡撒嬌的日子,反而承擔起照顧母親的重擔。哥哥長大后,出去打工,一年回來一次,照顧母親的任務就留給了上高二的他。他們說,這孩子非常懂事,也很爭氣。
當地政府很早給他家辦了低保,但小鋒從未動過這份錢,他說想攢下來給母親看病。而他和母親的生活費,都是自己寒暑假打工攢的錢。說完,一絲自豪從臉上劃過,讓人一陣心酸。
難以想象,一個16歲的孩子,烈日炎炎的暑假,在地裡幫人收桃裝車﹔闔家團圓的春節,在餐廳端盤洗碗﹔陡峭的二十公裡大坡,他揮汗如雨騎著自行車……他到底經歷了多少苦,哽咽的我實在不忍心再問下去了。
聊完后,我帶他去鎮上吃了點飯。期間,他隻吃面,盤子的菜幾乎沒動,他說想把剩下的菜打包帶給他媽。我曾經從一個小學語文老師那裡聽說到一個小故事:一個小男孩作業寫的很認真,老師獎給他兩顆糖。結果放學后,這個小男孩高興的把一顆糖放在接他的媽媽手裡。老師見狀表揚道,真懂事,還給媽媽留一顆。沒想到,他從口袋裡又掏出一顆糖,我給爸爸也留了一顆。沒想到,這個小男孩就是我面前的小鋒。
考上平陸縣第一高級職業中學后,在這個大家庭,他感受到了濃濃的溫暖。學校領導和老師得知他家的事情后,給了他不少的關照,再一次讓小鋒燃起生活的希望。他變的越來越開朗,跟老師、同學的關系也越來越好,臉上總是挂著自信的笑容。除了刻苦學習以外,他最大的愛好就是體育,單杠引起向上能連續做二十個,長跑則是他的長項。長期的勞動和鍛煉,使看上去瘦弱的小鋒顯得非常結實。

在這個充滿溫情的學校,讓“執拗”的小鋒學會了為人處世,也懂得了感恩。他說他的理想是參軍保家衛國。

留下一點微不足道的幫助后,我離開了小鋒的家。剛出門沒多遠,太陽從雲層裡鑽了出來,潑洒在路旁剛剛收割的麥秸上,散發出陣陣清香,讓我不由得閉眼深吸。(孫輝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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